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莊子外儒內道的思維

作者:王享先 [文集] 来源:古典文学网发表于:2016-04-17阅读:
    莊子大宗師讀到這裡,大宗師都還沒現身,難道莊子是大宗師嗎?

    以孔子來說,屬於儒家的「宗師」,是當之無愧。因為,孔子參考先秦以前思想,以及當時社會情況,訂定他所謂的做人道理,影響中華文化兩千多年。

    然而,孔子只是儒家宗師,其他諸子百家可不認為,也是他們的共同宗師。因為,各家想法不同,論點不同,各彈各個調,難有交集。因此,孔子尚難以成為大家共同認定的宗師,也就是所謂的「大宗師」。

    那麼莊子認為要如何做,才能異中求同,形成一個大家可以有共識的模式呢?

    這就是莊子大宗師的要義,他提出一個「真人」模式,外表各家各行其義,內在堅守不失天賦的「德」。如此一來,各家不會惡意攻擊,都能依其宗旨輔教天下,也不會思想走偏危害天下,因為大家內心都有「德」的守護。本章節就是很清楚要調合儒道兩家,以「道」來謀\合雙方認知。

    以莊子所處年代,雖然還尚未罷除百家,儒家已成為當時思想主流了。另外,以當時儒道兩家而言,普遍認為是兩個範疇不同的東西,一個是屬「天之道」出世思想,一個是屬「人之道」在世思想,這在莊子大宗師內可以看到這種味道。莊子針對這種現象,以他對於老子思想的瞭解,提出一個「真人」的想法。

    首先,他要匡正一般錯誤的認知,「天之道」不是出世思想,是自然的道理,存在於你我身邊,隨時影響著我們。其次,人是群體動物,離不開人群社會。這個社會價值觀不論好壞對錯,人總是要想辦法以生存,最好的境界是自在逍遙遊。

    因此,以莊子的務實想法,外要能適應社會,內能不失客觀道理的明白,於是創造一個「真人」模式,以統合天人道理,實際就是統合儒道兩家。以當時社會氛圍來看,莊子理想模式是「外儒內道」,言行要遵循社會主流想法,內在思想要以大自然為師。難怪後人以為,莊子也是屬於儒家。

    莊子這個想法是獨創,可以柔合兩家精髓,以異中求同使得社會更為和諧。歷史一再證明,許多人披著儒家聖人的外衣,結果是為方便遂行自己的名利,把國家社會搞得民不聊生。也有人堅持某種宗教信仰或者主義理想,也是為爭奪名利地盤,置人民生命生計不顧。這些現象顯示,這些人的內心缺少一樣東西「德」,使他們變成空心虛偽不實在。另一方面,道家有些人憤恨世俗,不是離群索居,就是不能融入社會,不能為社會接受,整天裝神弄鬼。莊子雖然對於兩造嚴厲批評,主要是希望他們回歸務實,才能真實面對人生,把自己人生活得更好。

    莊子所說外部言行,雖然隨波逐流,但是這是一種生存之道。惟一不變是對「德」的堅持,「德」是一種理智思考,一種以自然客觀事實為思考依據。莊子「真人」與小人不同處,是內心有德,利他而不會害人。說到這裡,莊子大宗師的形象就已浮現出來了。

    莊子太會隱身變化,有時都不知道何者為他,有時也不知道那句是真話。若是不能掌握老莊主體思維,將無法有效辨識。以本章節為例,莊子與許由同為道家,莊子應該站在道家說話。但是由許由說的話,不似老莊思想真正的意涵。

    「許由」,字武仲,陽城槐裏人,相傳為堯時高士,堯要把君位禪讓給他,不接受禪讓而逃走。嚙缺遇許由時問他:「子將奚之?」許由回答說:「是要躲避堯。」嚙缺又問:「奚謂邪?」許由又答說:「夫堯知賢人之利天下也,而不知其賊\天下也。夫唯外乎賢者知之矣!」

    於是他逃至箕山之下、潁水之陽,農耕而食,終身無經天下色。他是道家推崇的賢人,但是對於堯的做法不認同,正是莊子取材的用意。

    「意而子」是誰不詳,應該是莊子的化身,變成儒家仁義的信奉者,是道家嗤之以鼻的人物。莊子如此委身,也是為了匡正道家思想。依莊子在大宗師標榜的「真人」,外部言行一定要遵從世俗禮規,而內心一定要透徹明白自然道理。由此見之,當時道家對於儒家思想一定不認同,不屑於遵守他們的世俗禮規,也認為道不同不相為謀\。

    現在進入原文來看莊子要表達什麼。

    原文:(內篇大宗師 )

    意而子見許由,許由曰:「堯何以資汝?」

    意而子曰「堯謂我:『汝必躬服仁義而明言是非。』」

    許由曰:「而奚來為軹?夫堯既已黥汝以仁義,而劓汝以是非矣。汝將何以遊夫遙蕩恣睢轉徙之塗乎?」

    意而子曰:「雖然,吾願遊於其藩。」

    許由曰:「不然。夫瞽者無以與乎眉目顏色之好,盲者無以與乎青黃黼黻之觀。」

    意而子曰:「夫無莊之失其美,據梁之失其力,黃帝之亡其知,皆在鑪捶之間耳。庸詎知夫造物者之不息我黥而補我劓,使我乘成以隨先生邪?」

    許由曰:「噫!未可知也。我為汝言其大略:吾師乎!吾師乎!?萬物而不為義,澤及萬世而不為仁,長於上古而不為老,覆載天地刻雕眾形而不為巧。此所遊已!」

    個人詮釋:

    意而子拜訪許由,許由說:「堯把什麼東西教授給你呢?」

    意而子說:「堯對我說:『你一定得親身實踐仁義,並能明白地闡明是非』」。

    許由說:「你為什麼還要來我這里呢?堯已經用『仁義』在你的額上刻下了印記,又用『是非』割下了你的鼻子,你將如何能在『道』上自在逍遙遊呢?」

    意而子說:「雖然這樣,我還是希望能游處於『道』的境域。」

    許由說:「不對的。盲人是沒法共同用眉目來觀賞佼好的容顏,瞎子沒法一起賞鑒禮服上各種不同顏色的花紋。」

    意而子說:「『無莊』不再打扮忘掉自己的美麗,『據梁』不再逞強忘掉自己的勇力,『黃帝』忘掉自己的智慧,他們都因為經過了『道』的冶煉和鍛打。怎麼知道那造物者不會平息我黥刑,和補全我受劓刑的殘缺,使我得以成功轉型能跟隨先生呢?」

    許由說:「噫?!這也是未可知的 (有可能)。我給你說個大概吧。「道」是我們的宗師啊!我們的宗師啊!把萬物摧毀不是為了某種道義,把恩澤施於萬世不是出於仁義,長於上古不算老,能蓋天載地,雕創萬物不算技巧。這就是所處的「道」而已。」

    許由是道家尊崇的古代賢人,可以代表道家象徵。然而,許由對於堯的做法相當不認同,也是反映當時道家的心態。

    這是源由於老子「大道廢,有仁義;智慧出,有大偽;六親不和,有孝慈;國家昏亂,有忠臣。」的說法,同時老子也說「絕聖棄智,民利百倍;絕仁棄義,民復孝慈;絕巧棄利,盜賊\無有。此三者以為文,不足,故令有所屬:見素抱樸,少私寡欲。」,好像聖智、仁義、巧利是危害社會的東西,是道家不認同的事,儒道在理念思想上有很大差異。

    所以,當「許由」知道「意而子」曾向堯學習,又聽到學的是「服仁義,辨是非」,一股無名火燒了出來。並且,把「服仁義,辨是非」的學習,當成一種刑罰的傷殘,終身烙印改不了。儒家道德標是有缺陷,主要是主觀人為的東西,沒有參卓自然客觀道理制定,如同莊子所說的「人為使易以偽,天為使難以偽」。因此,儒家道德標準推行後,社會充斥許多虛偽的人事,是非好壞更加難以區別。

    然而,莊子認為儒家有缺陷,但是並非無藥可救。在「真人」的模式中,只要把「德」加入,儒家的行為規範就有了生命,可以長久不變質。以現在管理學來說,人對了事情就會做對,否則制度再完善,也不能防止不了有心人的圖謀\。而且,老子也說過「道無棄人」,這是莊子後續想表達的看法。以現在法律概念,受刑人受過法律制裁後,也會恢復原來法律保障與權力。

    所以,當「意而子」舉例『無莊』等人,經過「道」的洗煉,也就是透過老子心法「見素抱樸,少私寡欲」的改變,而不是盲目的「絕聖棄智,絕仁棄義,絕巧棄利」,仍可以達到「道」的境界。這是許多道家不明瞭的地方,以為只要放棄儒家東西,天下就會恢復太平,不知反而是會更亂而已。此時,許由好像聽的有理,並願意向「意而子」說明「道」了。

    許由所說的意思是,大自然有其運\作的道理,不會為天地或人而改變。有人成功走運\了,不是老天對你特別好。有人失敗潦倒了,不是老天特別對你不好。一切都是在於你有無順道而行,也就是有無配合環境需要,有沒有配合時代趨勢在走。所以,不要老是把責任推給上天,人生好壞都是自己決定的,這就是莊子的人生哲學。另外,莊子也認為人類要謙卑,大自然鬼斧神工,人類再聰明再多有技巧,也還比不上大自然。言下之意,希望人類要配合環境走,而不是改變環境配合你,最後會得不償失。

    本章節很明顯是在改變儒道兩家偏見,兩家都不要自以為是。對於道家建言是,人為規範還是要遵守,不好可以改。對於儒家建言是,不要太急功好利,一切要尊敬大自然,人的能力比不上大自然,做人道理還是要師法自然。

    莊子才是所謂的大宗師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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